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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的故事-

时间:2021-04-05来源:江原创文学网

—— 姑姑的奶奶
    不同的年代,我们讲着相同的故事.
    关于奶奶的故事,姑姑说:我的奶奶是一位慈祥可亲的、细声慢语的、经得起各种困苦和折磨的奶奶。奶奶出身名门贵族,很小就与当地一家富豪子弟有过婚约,但公子嫌奶奶长得粗陋而解除了媒约。奶奶一狠心,嫁给了一位英俊后生--- 她家的长工,后来的爷爷。奶奶喜欢穷后生爷爷,憎恨富豪家子弟,更向往着女人的秀丽和爱情生活的浪漫。
    可怜她在一个青黄不接的饥荒年,因患病毒性痢疾,身不抵疾而亡。而且和我同患一种疾病,而且是由我传染给她的。我抵住了,她却去了。奶奶走的时候正在落雪,我没去送她。她带着遗憾,喊这我的乳名走了。那夜正是大年除夕。
    谁让我吃干粮时偷偷地只给了妈妈一块,而没给她呢?谁让我在她干重活时只顾自己而不顾她呢?谁让,让我不知道她活着很快又死去了呢?
    奶奶,现在我已学会不会惹你生气,会分担你的重负,会给你做你咬得动的软馍,会给你喜欢穿的小鞋和袜子,为你修剪你喜欢留得长长的,又被水泥灶头碰断的长指甲,为你洗去搓去你想放大,又被缠小的脚掌上长出的层层老茧,会为你烧热一块温暖的土炕,不再到天黑炕冷时,把脚蹭在你怀里,再去摸你松垂而干瘪的乳房.
    奶奶,在逃荒寄宿二姑家的那年,你舍不得下咽,偷偷揣在肚兜里的那巴掌大的驴肉干,已变裂成肥沃的土壤,你舍不得买一块饴糖,用针线密密层层缝到衣襟里的那五毛钱,已经在子子孙孙的心田增值,变成一笔不可多得的精神财富.
     如果我知道你这么快就走,带着我的无知就走,我就不会在每个冬天里看着每一朵雪花泪流满面,也不会在每个冬夜的腊月三十肝肠寸断.
    奶奶,逃荒寄宿大伯家的家庭会上,你决定不带一个孙子去的.临上时你却习惯地曳上我合不拢指缝的小手.大伯家只供三个人取暖的土炕上,你不愿我离开一时半会,自私地看着大伯一家老小,在结满冰的地下,坐满雪的院子里忙这忙那.你心里清楚坐在靠你近的地方,既暖和有第一碗饭吃,因为大伯特别地孝敬你老人家.
    奶奶,你打扫每个清晨的那把扫帚,把我贪婪的梦境堆积得丰丰盈盈划拨得晶莹剔透玲琅辉煌.那一丝一缕清脆如丝帛般撕裂的声音,和着声声呼鸡唤鸭的吆喝,把我几十年的记忆提炼得纯清纯清,形成一个永恒的音符串,余音随风,伴我左右.
    那个饥荒年代,妈妈面朝黄土背朝天守候在白天黑夜,我们奶奶孙子无力从心,静坐家中嗷嗷待哺.饥肠辘辘的我,隔壁表妈家的菜园子养活了我.连吃带睡,一待就是好几天.奶奶找了好几天,见我肚皮都被蔬菜撑得黑绿黑绿,但只要活着,奶奶放心了.说这样活过来的我体质弱,不让我在家干重活.说这样活过来的我聪明灵秀,讨人爱怜,常常为我长而稀的头发扎辫子.我婴儿癫痫能根治吗不喜欢,对着镜子拆了,又扎,我嫌难看,你只好笑着放弃,远远地望着我的稀发一天天长长,心里做着浪漫的少女的梦.
    一个七岁的孩子被你娇惯得很任性.和堂弟打架惹恼了妈妈,他*的巴掌要落到我身上时,你忘形得像只老母鸡撑开了双翅,俯在我背上.妈妈举着落在半空的手,含着笑噙着泪悄悄地走开了.你还那么难看地撑着双翅.我心酸地哭了,你抱着我笑了.
    你说我虽出身寒苦,却长得秀气玲珑,聪明可人,将来肯定能嫁个好人家,会识字.是的奶奶,如今的我还是那样秀气玲珑,虽说婚姻的路走得艰辛了些,但识了字.你那边放心!�A�@�A�@
    —— 小脚奶奶
    一场雪覆盖了旱塬一年的尘埃.我说:奶奶的小脚重重叠叠印在了积雪的小径上,消融在第二年春季.救灾那个落雪的日子,我出生了.奶奶的第二个春季来临了.她说她生儿育女的年代是开花的季节,儿女们生儿育女的时代是结果的季节,是她心中最得意的丰收的季节,比得过人和一个春季的温馨.
    于是盼望了一年的孕育过程终于到了丰收的时刻.爷爷笑着,爸爸傻着,妈妈甜着,奶奶忙着.从每个凌晨五时开始,枕边的手电筒时亮时灭,把一个老式手表的分分秒秒历数,直到再过三十分分钟.她静静地摸索着穿好衣服,悄悄地开门出去,小心地把熬好的大枣小米汤送到他*的月房(妈妈坐月子的屋子)里,叫妈妈醒来喝汤,我睡醒后起来吃奶.奶奶的小印在小米汤与他*的奶水之间穿梭着,在今天和明天,在家与门的小径上重叠着,铺就了她心中一个世纪的未来.
    妈妈上班了,爸爸更忙了,爷爷成了家庭外购.奶奶可以一只臂膀搂着我,一只手做饭了.一面和面擀面片,一面哼着我早已在爸爸和他*的血管里就聆听过的歌谣,兴奋得我小腿乱蹦,一泡尿全撒在了奶奶擀好的面片上,奶奶一边心疼地笑一面到处找抹布.中午时分,一家人甜香地吃着童尿味的面丝,一面乐呵呵地讲述着一个女孩的故事.
   我们家的遗传基因是男多女少.时间一长,全家人忘了我的性别,我被娇惯得比男孩还淘,任性得连妈妈都拿我无可奈何.小脚奶奶的巴掌却落到了我身上.那时奶奶喂我饭时说了几句我不爱听的.一只小塑料碗被我一脚揣到了两米远处.汤饭溅满了奶奶一身一脸,巴掌不知落在了什么地方,我没感到疼,惊得我心酸了好一阵,泪水流了一肚子.望着奶奶满身满脸的饭汤,轻轻地深受去摸奶奶的脸.奶奶抱起我,我们俩泪水和在了一起.
冬天的清晨冷得要命.我躺在被窝里,想着种种不去上学的理由.奶奶做好早餐,走到床前无声而嗔怒地看我一眼,我扑通心跳几下,无条件起床穿好衣服,麻利地吃早餐,麻利地背好书包,麻利地出门,正点坐在学校的课堂上.
    每当冬天,躺在温暖的床上,还想着不想上学的理由时,奶奶冷峻的目光投过来.就在这种冷与暖的交织中,我开始懂得了什么叫做冷暖,什么叫做意志.
  武汉比较有效的癫痫医院;  当一张张奖状从学校拿到奶奶及家人面前时,当爷爷爸爸妈妈一番表扬过后,奶奶从厨房里走出来,不声不响地将奖状贴在客厅的离毛主席挂像最近的地方.我从此不声不响地挣奖状,奶奶不声不响地贴奖状,直到小学毕业.奶奶逢人就说这孩子跟她小时候的爸爸一模一样.
    小脚奶奶,谁说你的小脚只在家门和锅台之间蹒跚,你博大的心灵世界自古都在蓝天白云高山大海之颠盘旋.
    —— 巫婆奶奶
   战争的血腥与恐怖过去了,生命的延续与寄生永恒着,而生命的意义却在不断地翻新.被苦难和创伤折磨得麻木了的年代,情仇爱恨也渐渐失去了记忆.战争年代的奶奶是红军,和平年代的红军是巫婆.
    姑姑说:我的家乡是红军走过的地方.有闻名遐迩的红军会师楼.离会师楼不到20公里的小街张城堡,有个高出小街百十米的小土垛叫堡子,这堡子周围有2米宽3米渐深的一条堡壕,据说是50年前红军作战时修筑的防御工事.     现在这堡子周围都住满了人家.就在这堡子脚下堡墙末端,在孩子玩捉迷藏游戏时挖出的一个小洞里,常年住着一位蓬头垢面的老女人.每到傍晚时分,老女人在孩子们的游戏声中好奇地出洞了,要和孩子们一起闹着玩.孩子们被唬得一哄而散,孩子们怪叫着,哭着喊着:"跑啊,巫婆来了!"一时间整个小街鸭雀无声.
    我跑到家里时还在心跳,不敢告诉大人发生了什么事.因为这之前妈妈就叮嘱过,不要靠近巫婆,她得了瘟疫.一骨碌钻进被窝,那蓬头垢面�牙咧嘴的样子还在眼前,索性把头蒙起来,.不知什么时候天又亮了.
    白天的太阳下面,巫婆捉着浑身的虱子,一个一个地往嘴里咬,咬得满嘴角都是血.还不断地揪着乱发上的干草屑,对着阳光一片一片地往空中吹.手,黑乎乎的,脸,黑黝黝的,远远地看着孩子们在傻笑,牙齿特白,眼球特白,眼珠特黑.街上的老人有给她给馍吃的,小孩也给,只是远远地扔给她,然后就跑.她拣起馍一直站着看,再坐回洞口,咧着嘴笑.在清晨的太阳光下,笑得黑白分明,笑得黑白模糊.
    小街上我和孩子们在一家挂着筛子的门口(乡下人在孩子生病时在门口挂上筛子意味着辟邪),听里面一个女人的哭声,听大人说这家女人的孩子死了.先生说这孩子没病,是痛死的,可能祖家坟有问题.我们一直站着,心里被女人的哭声感染得酸酸地,滋至等到那家小孩的尸体被席子卷起来送到祖历河上面的悬崖边烧掉.这才想起又那个可怕的巫婆奶奶,快步回家了.
    后来听说这家孩子的妈妈又生了一个.后来又听说巫婆奶奶死了.病死的.说死后当地政府还为她申请了抚恤金,因为巫婆奶奶是战争结束后,途径张城堡寻找散失了的亲人的一位老红军.
    哦!巫婆奶奶,红军战士,她悄悄地孤独地死了,没人再提起过她他生前的可怕,她死后,她的故事,可能也癫痫病如何治疗比较好呢只有在我这里仅存微传.
    —— 贾母姨奶奶
    姨奶奶是妈妈姨妈的妈妈,与妈妈及其儿女们有着不解之缘.血,毕竟浓于水.
姨奶奶生有三男二女.,出天花没了两个男孩,六零年挨饿没了一个女孩.,留下一难一女,男的移民乡下种地,女的远嫁外省,路远不常来.老人不爱住乡下,因此一人孤身相守,老汉去世又早.生活的风雨沥节,使她一身筋骨硬硬朗朗,什么事都难不住她.日子过得紧紧凑凑,自自在在.她爱干净,坐落在她家对面的张城学校校长张,聘她作学校教师灶的厨师,她爽快地答应了.一做就三年,学校成了她和老师们的家.
    当时农民的日子并不好过.我高中毕业回乡后,就托人介绍到张城学校任民办教师.每月27.50的工资,舍不得吃早餐,一上讲台就眼前发黑,几次晕倒在讲台上.这情景一次被路过教师门口的姨奶奶看在眼里,此后每天放学后,等老师们吃完饭走了,就叫我到厨房里,关上门,从后锅里端出一碗热腾腾的面条塞到我手里,说她已经吃过了.我哽咽地吃完,感激地离开.
    一个暑假,老师们一起勤工俭学做水泥桌椅.城里来的年轻老师王,要我把一张做好了的水泥桌抱起来,给我十元钱.我一下子想起有病无钱抓药的妈妈,试着几次想把桌子抱起来,我却眼前一黑晕了过去.等我醒过来时,姨奶奶手里倒捏着一把笤帚疙瘩,把在场的老师赶得一个不留,唯独老师王蹲在我面前为我擦汗,一脸的愧疚.我笑了,姨奶奶拍着我身上的土,哭了,她使劲地擦着眼睛.
    过了三年,1979年,我考上了示范,身体长得像个20出头的姑娘了,姨奶奶的白发也浓浓的了.她生火做饭时端不动那口大锅了.一次叫我帮忙.没小心我手一松,锅里的水倒在了刚生着的炉灶里,火扑灭了,浓烟滚滚,灰尘四起,烟味扑鼻.姨奶奶顺手抡起案板上的擀面杖,劈头盖脑一顿打,辛亏前来吃饭的老师救了驾.我的左肩还酸酸地疼了好几个礼拜呢.
    我离开学校的前半年,一天夜里,校长张叫我去学校取复习资料.进了他的办公室他就锁上了门.拿出一个小本本说是给我讲点生理知识.姨奶见我进了校长张的办公室一时半会没出来,情急之中,一只大脚揣开了校长张的门,拉起我就走,还甩给校长张一句:老流氓,别想占我孙女的便宜!
    打那以后,校长张不再要姨奶奶做饭了.她少了每月20元的收入,我却从此长大了不少;打那以后,姨奶奶被学校老师尊称为"贾母",并在背后说贾母年轻时风情万种,诱人得很,曾用砖头砸得生产队长刘头顶长一个大包,队里没一个人敢占她的便宜.
    那是一个秋天的故事.社里坟粮,已经装进口袋的粮食叫队长给倒了出去原因是姨奶奶工分挣得少.晚上队长扛着半袋粮到了姨奶奶家.姨奶奶明白了一切,连人带粮一把搡出了门,临走时还拾起门口台阶上的砖头,给队长脑门上补了一砖头.
    开春了,自留地荒玉林较好的癫痫病医院,效果好吗着无人耕种,姨奶奶借上邻居的犁和牲口,一个人的三分地,一个人连耕带种只半天功夫,夏收季节,一个人收一个人打碾,一个人扛着丰收的喜悦回家,和家里亲戚朋友邻里邻舍一起分享.为此社里大人小孩男男女女,无不敬她三分.
    师范毕业了生了小孩才想起了姨奶奶.再去看她时,她走了.听说她得的是肝郁气滞症.我找到她的坟前,敬重地叩了三个头.只见她坟头长满了阴成草,有几珠马刺革,顶着紫红色的花骨朵,在风中轻轻摇曳,孤傲、坚挺,凄楚、美丽,庄严、尊贵,不可侵犯.
   —— 市民姥姥
    城乡差距不断缩小,市民姥姥从小城市搬到了大城市.姥姥生就一副市民胚子.体态丰盈,举止大方,端庄华丽,在县级退休官员姥爷不离不即的陪同下,满堂儿女们的簇拥下,更显得气度宜人,尊贵无比.一张笑脸把一个城市市民家庭特征,书写得淋漓尽致.
    市民姥姥穿戴考究.一头微卷的自然秀发,剪得整齐精神,淡淡洒一滴法国发露,右额前不多不少留一丝带小圈的流海,刚好把年轮刻在额前的深度遮掩,脸上不曾扑粉,却红白得当,笑靥迷人.身着一套半新不旧的麻纱短袖短裤,肩披一条妈妈从澳洲带来的锦绣披风,一穗流苏正好与姥姥露在外面的白皙的皮肤相映衬,显得娴熟庄重,富丽尊贵,一副大家族贵妇人形象,白袜子黑皮鞋,色彩对比很强,显得很洁净.虽已年过六旬,气度非凡.
    姥姥吃饭讲究营养.餐桌上总少不了四菜一汤.荤素搭配得当.每每星期天跟着姥姥进商场买菜我就倒霉,为了营养,选购菜肴得花去我半天的自由.
   姥姥爱清洁.一件衣服一双袜子穿上一天就得洗,害得我一双袜子最多穿上一个月.一双手都快蹭破了皮.
   姥姥会保健.她说睡眠对健康很重要,尤其是小孩.在姥姥家就寝,别想带着我喜欢的《太空女神漫游记》,更别想看到我喜欢的《时空飞人恋情》剧.
    姥姥爱好体育锻炼.双休日赶我到体育馆下游泳池,打羽毛球,姥姥说坐车不如走路对人身体好.出门非要我们陪着她走上好几公里路,包括去买菜,包括去体育馆,包括去我们学校.
    姥姥的故事还很多,只是被城市的风给淹没了许多.
    奶奶的故事在心头疯长,奶奶的声音在耳旁回响.姑姑的奶奶勤劳善良,对美的向往;小脚奶奶的含蓄深沉,意味深长;贾母奶奶严厉慈爱,贞节刚强;巫婆奶奶孤独凄凉无助彷徨;市民奶奶的文明小康.
    奶奶的故事越说越长,奶奶的故事越长越旺.奶的故事仁慈得像山,奶奶的故事深沉得像海,奶奶的故事凄楚得像秋风,奶奶的故事潮湿得像梅雨,奶奶的故事顽强得像种子,奶奶的故事温暖得像阳光…………
    年代久了,故事新了,奶奶死了,故事活了,奶奶活着,奶奶的故事还在继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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