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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兴庄素描_散文网

时间:2021-08-28来源:江原创文学网

南兴庄素描 2014年7月11日

1、

老墨住的地方就叫做南兴庄,这是一个老地名还是一个新地名?他不知道。这是一个固定地名还是一个临时地名?他也不知道。

老墨是从交电费交水费的单子上知道他住的地方叫南兴庄的,住在这里,每个月要交电费水费,收费的单位就有一个单子开给你,上面就写着他住所的地名——南兴庄。看着这个地名,他总是一脸的疑惑,就是弄不清楚这是个老地名还是新地名,是个固定地名还是个临时地名。疑惑归疑惑,总之你就住在这里,就在这里,而且也不管你喜不喜欢这个地名,它就黏上了你。

南兴庄就是县城的一个贫民窟,它的范围到底有多大?老墨不知道。他不知道它的四至,不知道它的边界,就知道这里是一个贫民窟,原住民占了多数,其余的人就很杂了,有各乡进城的,有四川重庆的人,还有本省沅江的人,这些外地人住进这个贫民窟的历史比老墨还久,他们因为住得久了,就逐渐地洗去了原籍的铅华而南兴庄化了,和本地的原住民混一了,从生活习惯到都是这样。

说这里是贫民窟并不是评先进样评出来的,是老墨的感觉出来的。首先,这里的建筑一律都是二层楼式样,而且都是危房,在当年急速城镇化过程中,这里的建筑就是一个急就章,而且也只能是急就章。十年了,二十年过去了,甚至三十年过去了,南兴庄就进入了改造阶段。其次,这里的原住民失去了土地,变成了无业游民,他们不是干部也不是,他们的收入来源是什么呢?还有那些进城的农民,还有那些四川人重庆人沅江人,他们也不是干部工人,他们的收入来源又是什么呢?老墨一直在想这些问题,就是没想明白。( 网:www.sanwen.net )

十一年前,老墨调进了县城,就把家安在这个贫民窟里,他之所以选择这里安家,就是看中了这是一个贫民窟。因为老墨是一个穷人,身份跟这里的人差不多,住在这里他就不会患红眼病,他就会心安理得过简单的日子,享受简单的。那时候,他买的这幢房子是一幢四层楼,是贫民窟里唯一的一幢高层建筑,这里的人那时候还蛮羡慕他的,他装修的时候,卖主背地里和别人聊天,一直是啧啧声地说老墨很有钱,他那时候还有点心花怒放,想不到在这个贫民窟里还变成了有钱人。

老墨的住所在两条街道的交汇处,南北向至的那条街叫庆丰路,长约1200米,东西向至的那条街叫庆荣路,长约500米。他住进南兴庄的时候,庆丰路是一条老街了,马路也硬化了,只是质量很差,经年累月的车子把它轧得坑坑洼洼或者癞里皮一样,两边的人行道也是一塌糊涂,有的裸露着泥巴,有的糊了层水泥,参差不一。庆荣路却不是一条街,只能说是一条沙石公路,它不具备街道的雏形,而且这条道路的地面黑漆漆的,那时,到老墨家来的客人看到这个情形,总是要皱着眉头摇着脑壳。更为奇怪的是老墨的住所边还有一块地基,这块地基上种着菜,还有两间泥砖砌的猪舍,菜地边上堆放着许许多多的水泥小预制件,这是一块什么地方呢?许多人都这样问。

五年前,南兴庄进入了改造阶段,只是这个改造是很艰难的,政府只管道路,危房的改造却是私人各自负责。庆丰路南头700米按照新标准重新打了水泥,人行道上也铺上了街边石。庆荣路不再是道路了,它按照街道的新要求建起来了,地下铺设了各种各样的管道,街道铺设了水泥,又平又直又光滑,街沿石是大理石,人行道也铺上街边石,贫民窟的人走在新街上,脸上荡漾着笑意。危房的改造也一年一年增多起来,两个头的房子变成了三个头的房子,两层高的房子变成了六层高的房子,危房变成了结实的房子,那些倒闭的厂房和空闲的地方修起了小区,贫民窟变得漂亮起来了。

老墨的住所过去有点鹤立鸡群的味道,如今却是一张寡妇脸了,很是难看,更为奇怪的是所有的环境都在变化,就是他住所的那块空地环境没变,菜地还是菜地,猪舍还是猪舍,预制件还是预制件,路人经过这里总是在心里问,这是什么地方?

哦,告诉你吧,这是南兴庄!

2

凌晨四点,街上就有动静了。

竹扫帚扫地的声音,铁锨铲垃圾的声音,睡中醒来的人懵懵地想,这应该是扫街的人在了,他们真是辛苦!

不一会,洒水车唱着歌洒着水开过来了,这歌声由远而近由小变大,然后由近而远由大变小,呼啸而来,呼啸而去。似睡非睡的梦人就想:几点钟了?莫非6点钟了?睁开眼睛一看,黑乎乎的,只有窗户里有块黄光透过厚重的窗帘射进室内,他嘟哝了一句“狗日的”,又沉沉睡去了。

有摩托车开过来了,它沉沉地碾过地面,“哧”的一声就过去了。

有出租车开过来了,车子停好之后,司机说,5块钱,你要付钱呀!坐车人蹬蹬蹬地跑了,不一会,他的脚步声就消失了。司机说,又遇到了一个街痞,真他娘的背时!

司机的声音不是很大,空却是寂静的,声音穿过空间传进了梦人的耳朵,这一次,他是彻底地醒来了。打开眼睛看时,天还没大亮,老婆还在枕边打着呼噜,扫街人劳作的声音愈加大了,它是那么的清晰,就像一曲单调的的小夜曲。

今天做什么啊?这几乎是每一个贫民窟的男子在早上醒来后遇到的第一个问题,梦人眨巴着眼睛也是想这个问题,想了好一会他也没想明白,不知道今天要做什么,他想,只好等老婆醒过来再问她了。

毛师傅起床了,他在阳台上伸腰搓手,抬腿动脚,毫无章法乱划一气后就开始清唱了,他的唱歌也是毫无章法的。

先是学李玉和唱:“临行喝妈一碗酒,浑身是胆雄赳赳。鸠山设宴和我交······”然后又用高腔学唱郭建光的“要学它泰山顶上一青松······”

毛师傅唱京剧总是唱不完一整段,他总是学唱着样板戏,人们一听就知道,他这个人是听着样板戏长大的,而且水平不高。

毛师傅在唱完京剧后就要唱红歌了,他唱的是《十送红军》“一送(里格)红哪里能治疗癫痫军 (介支个)下了山,秋(里格)绵绵 (介支个)秋风寒,树树(里格)梧桐叶落尽,愁绪(里格)万千压在心间······”

就在毛师傅唱歌的时候,远远近近的早点摊子就支起来了,而且还开张了。卖甜酒的姚老头也挑着担子走过来了,他的铜铃是很特殊的,只要铜铃一响,住街的人就知道是姚老头的甜酒来了。

一个四川口音的推着馒头箱子走过这条街,她在高喊着“老面馒头,老面馒头”。她再也不知道还要加进一些什么话语才能更好地推销她的馒头,她的广告语是那么的直白,没一点儿欺骗的味儿,很不合时宜。

又一个甜酒女挑着担子走过来了,她叫胖妹子,嘴巴里叫着“甜酒,糯米粉”“甜酒,糯米粉”。

猪肉店蔡老板也开张了,他的小喇叭不停地叫着“喂熟猪潲的猪肉啰”“喂熟猪潲的猪肉啰”。

米面担子也走过来了,她叫李阿婆,一边推着三轮车一边喊着“买米面啦”“买米面啦”。来到早点摊前,按照惯例停了下来,早点摊的矮子妹子用筲箕去装米面,李阿婆麻利地搬起米面,过称,算账,付钱。米面是敞放着的,李阿婆的手也没戴干净的塑料手套,吃早点的人都习以为常了。

三医生的儿子在电力局上班,南兴庄一带的用电都归他管,一个月又满了,他骑着摩托在南兴庄前后转起来,小喇叭不停地喊“用电户注意,要交电费了”“用电户注意,要交电费了”。这样的提醒要做连续的三天,街边那个只知嘿嘿笑的二百五一看到三医生家儿子就这么学说着。

几辆安徽人开的面包车慢悠悠从庆丰路走过,他们没有装小喇叭喊什么话,只装着歌唱设备,凤凰传奇的沙哑的歌声也一路飘过来,他们是靠歌声吸引人们注意的,你如果看见了他们的车队,你就看见了他们面包车上面的那块广告牌“专修屋面漏水”。

一个面容黧黑的老倌子走过庆丰路,他肩着一条板凳,板凳上绑着磨刀石一类的器具,一边走一边吆喝着“磨剪子耶镪——菜——刀——哇”,一听这语气,老年人就想起了古旧的样板戏《红灯记》。

住在庆荣路的为妹子开着三轮车上街了,他开得很慢,车子上的喇叭不停地叫着“三毛泡凤爪”。老墨怎么都想不明白,这后生子明明叫为妹子,怎么成了三毛,这明明是鸡爪,怎么就成了凤爪,“泡”是什么意思呢?他跟着三轮车跑了几条街也没完全弄明白。

又一个开着大三轮的人走过庆丰路,他的小喇叭里不停地叫着“回收废旧电视机、电冰箱,电脑、空调、热水器、电风扇”,他的一双眼睛向街道两边张望着,看谁来响应他的号召。

一个开摩托的小伙子走过庆丰路,他的小喇叭不停地叫着“收头发,收长头发咯,收旧手机咯”,人们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他怎么把长头发和旧手机这两件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搞在一起。小伙子不管人们理解不理解,他的摩托天天要在庆丰路走两遍。

矮子老倌牵着一只公猪走过庆丰路,他咪咪地笑着,一脸的福禄寿,好像自己今天做新郎一样,那只公猪也甩甩声走着,两只红红的大耳朵一扇一扇的,其实,它才是今天的新郎,南兴庄里面几家养猪户的母猪起草了,它要去过洞房花烛生活。矮子老倌也是搞笑,他也夹着一只喇叭,喇叭里叫着“脚猪”“脚猪”“谁家要脚猪”,住街的人以为是卖脚鱼的,跑出来一看,原来是两个新郎。

就这么喧喧闹闹一天过去了,到了傍晚,心连心电影院的宣传车开过来了,它的喇叭里叫着“好消息,好消息,今天晚上心连心电影院有香港艺术团的脱衣舞,欢迎大家观摩”。宣传车是箱式的,两边的箱壁上放着一些舞女跳跃的电视画面,她们其实也穿了衣服,只是三点式。

老墨在街上晃荡了一天,回到家里打开电脑,心想:我今天写点什么呢?想了一会儿就说,写两首词吧!于是,他就敲起了键盘,一首是《玉蝴蝶》,词曰: 街风吹乱头发,迎面有风沙。走巷喊千家,磨刀宰兔鸭。 黧黑一老汉,胡子也拉杂。磨剪子回答,叫声学老鸹。另一首是《浪淘沙》,词曰:双手推车不用愁,沿街叫喊卖馒头,料为老面怎能馊。 老妪破钱谁怕丑?货银两讫就开溜,去摸麻将战无休。

3

婆婆自称是一个瞎子,其实,她的眼睛还是有一些光亮。每天早上四点钟她就起床了,先去菜园地弄来一担菜,在家里将菜打整一下,在水盆里过水,这时候,天就大亮了,爱婆婆挑着菜上街了,她要去卖菜。等到爱婆婆卖完菜回家就是上午九十点钟了,爱婆婆下了一碗面条坐在街边上吃。

今天好险呀,差一点就叫城管抓住了。爱婆婆一边吃面条一边说着话。

老墨说,你卖菜又不犯法,怕城管干什么?

爱婆婆说,他要收钱呀,他要收管理费呀,他把我们赶得满街跑!

老墨说,收多少钱啊,你一个瞎子阿婆能跑过城管?

爱婆婆说,收一块钱。我瞎子阿婆怎么啦,城管还跑不过我呢。他要管这个管那个,我只管自己跑就是啦。

老墨说,收一块钱也值得你去跑,给他就是啦。

爱婆婆说,不行啊,你看我好可怜,一双瞎眼睛摸一担菜,要花好多劳力,要流好多汗,我怎么能把一块钱给他们。再说,我要是给了他们钱,政府还会批评我,我是吃低保的呀。

爱婆婆这么一说,老墨就有几个不明白了。一个不明白是爱婆婆自称是一个瞎子,而且也70几岁了,为什么还可以做那么多的事情?再一个不明白的是政府收了她的钱怎么还会批评她?第三个不明白的是一个提篮小卖的菜贩一天收一块,你收一百个人也就一百块,而政府给每个城管人员开出来的工资最起码一天也要一百块,这划算吗?

爱婆婆吃了饭以后就开始做炮盘了,她和炮厂订有合同,炮厂将一麻袋一麻袋的空炮签子运来,爱婆婆将这些签子弄成一个个盘,炮厂再将炮盘拉回去。

老墨问,做一个炮盘多少钱?

爱婆婆说,这还不作孽,三分钱一个,一天做一千个也就三十元钱。

爱婆婆的女儿是一个疯子,在婆家生了两个儿女之后就再也不回去了,她住在娘家,脑重庆癫痫病医院好吗,到哪更靠谱壳不清场,经常要到外面去跑一跑,有时候在晚上还赤身裸体就上街了,爱婆婆对此毫无办法,疯子女儿也勤劳,有空就拿一把扫帚扫地,她家的地板都给她扫融了,爱婆婆做炮的时候,疯子女儿也来做炮,她不会用绳子捆炮,只会插签子,插好后由爱婆婆去捆。

爱婆婆的老公叫之,之爹对老墨说,他是湖大的肄业生,他们家族有三十几个大学生。老墨就啧啧称奇,之爹70几岁了,他那个时代就在湖大读书,该是多么的了不起啊!老墨把这件事情学说给凤爹听,凤爹是老墨老屋里的人,比老墨先到南兴庄居住,凤爹说,之爹就是一个文盲,他的外号叫之牛皮王,他家族有三个大学生就了不起了。

之爹是一个赤脚医生,现在他还背着一个箱子在外面晃,老墨只是不明白,谁害了病会请之爹去诊。这时候,之爹口里吧着一支烟在悠然地吸着,眯着眼睛看着老墨,他说,昨晚上又没睡好,半夜里就被市里的车子接去了,市长不好,一定叫我去看看,没得办法呀,他是市长啊!

老墨就揶揄他说,你可别把人诊死了啊,诊死了市长是要判刑的,没人给你送牢饭啊。说完之后,老墨就呵呵地笑了,之爹也呵呵地笑了。

之爹吸完了烟也去帮爱婆婆插炮盘了,一家三个人围着一张桌子忙碌着,爱婆婆一边做事一边拿老墨开涮,她说,只有老墨好啊,一天到晚不做一点事,月月几千元钱的工资。老墨说哪有你们家好啊,三个人都拿国家工资,还要种菜卖钱,还要做炮盘搞钱,一家人掉到钱眼里了。

老墨说他们家三个人拿国家工资其实是指他们吃国家低保,爱婆婆和之爹每月是140元钱,他们的疯子女儿每月240元钱。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爱婆婆拿老墨开涮,老墨也就拿她开涮了。其实,爱婆婆还有一个儿子在广西南宁的一家电力局上班,月工资在一万元以上。

爱婆婆下午的功课是上菜地,做完菜地工夫如果还早就还是做炮盘,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爱婆婆的日子一成不变。

如今的补鞋匠不叫补鞋匠了,他就叫鞋博士,他也不再挑着担子走街串巷了,而是开着一个门面,摆着一台很大的机器,凤爹就是这么一位鞋博士。老墨的一双新木林森的鞋子傍晚穿着散了两个月步,脚后跟帮子就叫沙子抵穿了,只得去凤爹那儿修补一下,看还能不能再穿几天。

凤爹看了看说,好吧,可以修补,不过要8元钱。

老墨说,好吧,10元钱吧!

凤爹说,哪有你这么讲价的,不往下压而往上升,脑壳进水了吧?

老墨说,谁叫我们是乡党啊,乡党乡党,日思夜想,价钱好讲!

凤爹嘟哝了一句“神经病”,就开始做起来了,他麻利地拿过皮子,修剪、合样、抛光、黏贴、打紧,然后就完工了。

老墨说,还真是手脚快啊,质量也很不错的,应该给20元钱才是!

凤爹说,我们是手艺人,是靠手艺吃饭的,不是靠嘴巴吃饭的,也不能靠欺诈顾客吃饭,你还是给8元钱吧。

老墨丢下10元钱就走了,踅到一家门窗制作店,在这里坐了一会儿。

老板叫九耙子,他们有一点熟,九耙子给老墨家做过油漆。他现在经营门窗和防盗设施的制作,专做金维锌钢材。

老墨说,九耙子,我走来走去,就是想不通,我们中国为什么这么多小偷?家家户户都有防盗门,还要制作防盗窗。

九耙子说,你这不是废话,有小偷为什么不好?没有小偷,我们做什么,我们吃什么?国家的钢材又有什么用途?

老墨愣在那里,根本就搭不上话,心里想,这小偷还偷出来了。

老墨又说,听讲美国就没有小偷,他们家家户户都不安防盗门,更不做防盗窗,他们秩序非常好,从没有小偷光顾过谁的家。

九耙子说,是吗?你是亲见还是道听途说?你知道你是在宣传什么吗,照你的说法,美国比我们中国要好啰!这要是放在毛主席时代,你是要坐牢的,要坐牢的,你知道吗?

老墨说,我是没亲见,可是我的堂弟在美国过了二十多年了,他就是这么对我讲的,网上也是这么说的,这是道听途说么?

九耙子说,是倒也是。那我问问你,美国多少人,中国多少人?

老墨说,美国三亿人,中国十三亿人。

九耙子说,这就对啦,中国比美国整整多了十亿人,所以我们就比他们多了一个职业,这就是中国人的聪明才智。小偷呀,往小里说,他使我们这个行业的人能安居乐业,往大里说,他拉动了国家的内需,让RDP增长了。你看看,有了小偷这个职业,人们就有了做防盗门窗的需要,就有了增加钢材的需要,就有了增加炼钢工人的需要,就有了多开矿的需要,就有了破案的需要,就有了增加警力的需要,他还让城市建筑变成了一个个漂亮的金丝笼,一个小偷起码能带动一百个人就业,你看,小偷的贡献大不大?

九耙子就这样把老墨绕进去了,老墨心想,我一天到晚读书真是读蠢了。

老墨垂头丧气回到家里,赌气坐到傍晚才动身打开电脑,心里想,今天写点什么呢,思来想去,觉得还是爱婆婆的劳动有些意思,就写了一首《临江仙》的词,词曰:老妪提篮拿秤,沿途叫喊三声。模糊双眼不分明。左边白菜小,右手大葱青。 家住狭窄茅屋,太阳难照房中。二人在世是偷生。老翁常咳嗽,小女早年疯。

4

南兴庄有一个市场,里面有很多人在做生意,卖蔬菜的,卖肉的,卖各种各样南货杂货的,里面的人也是形形色色。

就有人想了一个主意,搬来一张门片,在水沟边一摆,提来一副麻将要扳坨子。这个人叫三衣,他一边摆麻将一边说,来啊,来啊,快来啊,扳坨子啊。

他这么一嚷嚷,就有一群闲人围了过来,就有人来过招了。这扳坨子是一种新型的赌博业,它是不论人数的,也是不轮盘数的,谁都可以参加,你只参加一盘也可以,你一直参加下去也可以,你做庄家也可以,你做副家也可以,它没有一点技术含量,全在于你的运气。

赌了一盘又一盘,红票子在飞进飞出江苏有多少家癫痫医院,一会儿就有了输赢,输了钱的一脸的晦气,只想着要扳本;赢了钱的一脸的喜气,他还想赢下去,只是水无常形,一会儿后,他又把赢的钱输掉了,还输了老本。

旁边有人喊,警察来了,警察来了!

扳坨子的人缩回了手,围观的人一哄而散,没走开几步又围了过来,因为大家都没看见警察。有人骂了句“妈的B,哄人啊”,又开赌了。

扳坨子的人还在继续扳,红票子还在飞进飞出,输赢的位置还在不断地挪移,参赌的人的脸色还在不断地变化,围观的人伸长着脖子往前拱。

又有人恶作剧喊,警察来了,警察来了!

围观的人先跑开了,有人一脚踩在臭水沟了,有人踩到了别人的脚,只听见哎呦一声骂了一句娘,有人碰翻了台子,庄家没动,他说,哄人的啊,跑什么跑!

赌局还在继续,红票子还在飞进飞出,这时候,警察真的是来了,他们来了8个人,坐一辆面包车,一人手里一根电警棍。

有人喊“快跑,警察真的是来了”,扳坨子的人说,是狼来了吧,他们这一次纹丝不动了,围观的人也不动了,警察就轻而易举地围住了他们。

“不准动,举起手来,抱住头蹲下!”警察挥舞着手里的电警棍,大声地喊着。人们便没有动,手脚快的就将钱塞到鞋子里了。

警察一个个搜身,凡是被围住了人,不管是参赌的还是围观的,没一个人可以逃脱的,做庄家的三衣身上的钱最多,他对警察说,你们是不是要开张收据给我,那个收他钱的警察说,你是不是还想进局子里待一阵儿?三衣就不言语了。

警察走了,没带人走,只提走了麻将。

人们还在议论纷纷,大家说同一个话题,搜走的钱到底归谁,是交给国库还是他们私分了,还是他们谁搜的就归谁?没一个结论,因为他们都不是警察,没有人知道内幕。围观的人在骂娘,他们说,我们冤枉啊,我们只是看客,不讲道理啊!三衣说,谁跟你讲道理啊!

如果细数南兴庄的麻将屋,应该在一百家以上,这里的街道门面大多数并不做生意,仔细想想也是,如果家家都开个门面卖东西,那这些东西就只能够卖给家人,你去赚谁的钱?于是,就没几个人做生意了,而是开起了麻将屋,一个门面放二至四张麻将机。麻将屋上午没有生意,中午饭一吃完,麻友就来了,他们大多是六七十岁的老头老太太,也有中年人,老人们玩小牌,一个下午输赢不超过50元钱,每人交5元钱的台费。中年人玩的大一些,一个下午最多能玩出两三千元输赢,他们每人要交10元钱的台费。麻将屋老板供电供水打扫卫生,除去成本,还能挣点饭钱,他们也是很乐意的。只要不是运动,警察对这样的麻将屋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因为里面的人都是老人,他们身上不超过一百元钱,去搜他们的身也太失警察的面子了,玩大牌的中年人也就搭上了顺风船。

老墨那天在市场里看扳坨子,警察围场子的时候,他恰好走开了。警察走了,他也走了,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他要把一天的打发掉,天天就是过这样的日子,看着一街的人在急匆匆地走路开车,他就想,他们都在忙什么啊!

老墨来到金师傅的麻将屋,金师傅的麻将屋在南兴庄是最兴旺的,因为他们老两口热忱和气人缘好,人缘好就是生意好啊。

金师傅说,老墨呀,你背时呀,没位子了,你就看看吧,等一会有人退场的。

老墨说,没事没事,我就看看。

老墨在专心看刘阿婆的牌,刘阿婆已经听牌了,胡一四七条,场子上已经打了五个子,她的上手又打出一张七条,刘阿婆犹豫了一下,还是去摸牌。

老墨就想,刘阿婆也太贪了,你摸得到吗?得一元是一元啊!

就在这时,老墨的电话响了,老墨一看是黄哥打来的,黄哥说,到了老墨家的门口了,要玩吧锅。

老墨喜滋滋地回家了,走到门口时,远远看见黄哥、大洛哥和隋君来了。

摆上桌子泡好了茶,黄哥洗着牌,两副扑克在他的手里像魔术玩具杨变化着,他一边洗牌一边说,你老屋里红强盗被车撞死了。

老墨漫不经心地说,哪个红强盗啊?

黄哥说,你老屋里有几个红强盗啊。

老墨立即就明白了,他说,这个红强盗不是我老屋里的人,他是抱养的私生子,他的坏水还在他娘的肚子里就种下了。

一边说话就一边把牌摸到手里了,摸完最后一张牌,还是没人“叫七”,黄哥说,我买两只方块七。

这吧锅也是一种赌博,还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就风靡了这个县城,只是现在的人如果玩扑克就都不玩这玩意了,他们在玩斗地主和跑得快,一个县城恐怕就只有老墨这四个人还一个月在一起玩两次。他们起先是玩1元钱的赌局,玩一天也就是几十元钱的输赢,后来加大到2.5元,这也许是赌博史上的笑话,赌局还带上了小数点。

黄哥的性格是胆大心细,志在必得;大洛哥的性格是逞性,犟腩操死牛;隋君总是在患得患失,而且喜欢通电话,因为他的年纪最大,玩的赌局也小,大家也就不在意,只当是一起聚聚而已。

结局是老墨输了20元钱,心里有点疼,不是很厉害。老墨的老婆做好了饭菜,大家吃了说说笑笑就走了。

老墨又坐在电脑前准备写点什么,想了一会儿,就写了几首词。有一首《朝中措》词曰:县城门面一排排,麻雀赌场开。男女几人约拢,出牌摸将丢财。你当家长,他当街长,难道应该?原本朝朝无事,才来聚赌萦怀。有三首《调笑令·游戏》,其一曰:游戏,游戏,四位巴锅坐椅。隋君大洛哈哈,黄哥老墨奋发,发奋,发奋,心里无非保本。其二曰:游戏,游戏,重在行程有趣。八八六六蝉联,十十九九盖天。天盖,天盖,兜里银钱过百。其三曰:游戏,游戏,讲究同舟共济。一人赌霸牌桌,三人挽手定夺。夺定,夺定,赢你兜中几锭。还有一首《小重山》,词曰:游戏巴锅五月天。囊中羞涩相,也玩钱。小开赌局乐无边。人老矣,无法比从前。 大洛不藏奸。隋君年最长,慢抽签。黄哥胆大买双翻。求菩萨,保我做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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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南兴庄有一处公告牌,就竖在庆荣路中间一点,老墨这天无事,踱到公告牌处,他看见了几张大红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人名。仔细一看才知道,这是选民登记榜,他仔细地搜寻,就是不见上面有自己的名字。老墨就想不通了,我不是一个公民吗,公民就应该有选举权和被选举权,就应该也是一个选民,可是自己就独独不是一个选民。在南兴庄住了十多年了,南兴庄不把他当数。细想一下,不对,南兴庄还是把他当数的,前几年收卫生费,那几个人来一次找不到人就来二次,来二次找不到人就来三次,反正是要找到他收到钱为止。老墨又一想,南兴庄不把自己当数也是有道理的,自己在这里住了十几年,户口却还在沙溪街,而沙溪街呢,也是不把自己当数的,那里的选票也没有他的份,因为他没有住在那里。

老墨仔细一想,还是1980年的天里当一回选民的,那时候,他在师范学校读书,糊里糊涂跟着去开会,糊里糊涂跟着人填写选票,选票上的人没一个认识,连听说也没听说过。再以后,他就没当过选民了,他的选票就飘在空中。其实,许多事情都是一个道理,20年前,老墨就举手宣誓加入某党,自从住到南兴庄以后,他就没参加过某党的任何一次会议和活动了,他不知道自己还是不是一个党员,只知道每年的工资里要扣去200元钱的党费。

人一多就很容易被边缘化,老墨早就被边缘化了,只是自己不承认摆了。

老墨离开了公告牌,走到一家家具店前,只见满屋都是家具,里面的家具蒙着一层灰。天天这样走过,天天看见现样子,就是没见过有人来买家具。是不是买家具的人是晚上来买的呢?是不是买家具的人来买家具正好是老墨不在家的时间呢?老墨想着这些愚蠢的问题,得不到答案。

隔壁就是三家棺材店,每家棺材店有两个师傅在做棺材,老墨在店子前徘徊,心里老是想一个问题:我么时也来买一口棺材呢,是买方正的还是买圆形的?从前是1400元一口,现在是4000元一口,将来是不是要卖到元钱一口?等卖到万元一口棺材了,是不是还买得起?“钱用完了,人还没死”也是一个困扰人们的问题!

棺材店老板望着老墨笑笑,他没有说话,又似乎在问,你买棺材吗?别以为自己还年轻,别以为自己还壮硕,病喊来就来了,人喊死就死了,谁死了不要一口棺材呢?只有遗臭万年的人才不躺进棺材里而供人展览着,你不想遗臭万年吧?

老墨也笑笑也不说话,心里却在说,你才要棺材呢,你们一家老老少少一人一口留着自己用吧,我呢,将来就遗臭万年吧!

前面一个店子是菜店,一边摆着蔬菜一边摆着肉案,一个在买菜,她指着丝瓜问,多少钱一斤?店主说8元。又指着油麦菜问,多少钱一斤?店主说6元。又指着藕钻问,多少钱一斤?店主说12元。妇女说,杀人啊,抢钱啊!店主说,你买不买?别耽误了其他人!妇女说,不买不买,我回去自己种菜去,太让人了。

妇女走了,老墨在一边看着就笑了,他感觉到这个蠢女人比自己还要蠢。

再前面是两个卫生室,对街住着,一个卫生室挂的牌子是“南兴庄卫生室”,另一个是“南兴庄卫生诊所”,里面各有一群人在打吊针,打吊针的人有的在认真看书,他们看的是码书,一边看一边交谈着买六合彩的体会和输赢得失。还有三个妇女在打麻将,其中二人的左手上吊着针,三个人也可以打麻将的么,老墨今天算是见到了稀奇事。

再往前面就是一家服装店,主人天天挂出一块牌子,或者是“跳楼价”,或者是“大甩卖”,或者是“门面到期,对折甩卖”,或者是“最后清仓,一顿乱卖”。老墨进了店子,导购员热情地给他介绍服装,将他引到一件灰色西装面前说:您看看,您看看,这件西装就是为您量身定做的,色泽也好,大小适宜,穿上它一定显得很高贵的。老墨说,我试都没试,你怎么说是为我量身定做的,我穿上它就高贵了,不穿它就低贱了,有这个理吗?导购员说,您试试,您试试,不试不知道,一试吓一跳,还就是我说的那种效果。

老墨不说话,车转身就出去了。

南兴庄还有一处厂房,已经建起来十多年了,原来是小天地宾馆的产业,建的时候是说要开办工厂,工厂没开办起来,小天地就倒闭了,这处厂房后来就做过藠头罐头,做过晒鱼罐头,再后来就挂了一个牌子,说是要筹备开办什么医院,两年了,没一点动静,房产就歇在那里,像剩女一样。

南兴庄还有一块空地,早几年就被人圈起来做了围墙,做围墙的时候就听说这是程海波要修别墅的,围墙快要修起来的时候,程海波就被请进了黑房子,而且是一家都踅进去了,别墅自然没人修了,空地就空在那里,它已经不是剩女了,而是个寡妇,都在想着再嫁的问题。

它是不是也像毛巾厂一样,做一个小区,建一些住宅呢?老墨每走到这里就想这个愚蠢的问题,他要是一个城市管理者就绝不会允许在城市内修别墅的,有钱人应该住到郊区去,那里要干净一些,自在一些。

老墨在街上晃荡了一天,吃了晚饭又上街了,因为这时候是妇女跳街舞的时间。晚饭碗一放,妇女们就来了,小到40几岁的妇女,大到70几岁的妇女,都在音响的引导下翩翩起舞。这些妇女有的穿着裙裾,有的穿着西装短裤。无论是哪一支曲子,她们的舞姿就是那几个现动作。也有跳对舞的,两个女人搂搂抱抱跳着,花样也多一些。

这就是一天中的最后的功课了,南兴庄有五六处街舞舞场,实在是淤泥中开放出来的一朵藕花。老墨流连了一会就回去了,打开电脑,他又开始填词了,先写了一首《鹧鸪天》,词曰:小巧玲珑是县城,大街小巷布其中。底层门面排排坐,忙碌休闲各不同。 商贩叫,有高声,甜言骗你裤兜空。清仓甩卖低廉价,不信风吹又生。接着又填了三首《调笑令》,其一曰:街舞,街舞,沐浴佳人举步。青丝亮丽飘飘,兰花手指。好美,好美,香汗如流浃背。其二曰:街舞,街舞,播放哀歌苦诉。一人领起翩翩,大家又看。尖指,尖指,一瓣兰花带雨。其三曰:街舞,街舞,引起行人注目。银须老妪围观,男孩细女喜欢。欢喜,欢喜,洋溢一街笑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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